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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February 21, 2013

當《孤星淚》遇上《列王紀》

《孤星淚》(Les Miserables)法文原意是「悲慘的人們」,悲慘的不單單只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甚至整個社區。法國大文豪雨果花了40年時間構思,在流亡歲月中寫成這部包含拿破崙戰爭和1832年巴黎共和黨人起義的經典。這個冬季,美國荷里活改編成電影,於各地票房報捷。不過,談電影以先,且先進入舊約聖經《列王紀》的世界。

話說以諾團今年查考《列王紀》。一次剛查完所羅門的一生。所羅門繼承父親大衞的王朝,開拓盛世並名揚天下,四方各地來朝進貢。然而,到最後,耶和華向他發怒。他的心偏離兩次向他顯現的耶和華,拜偶像,最後招至王國分裂,逐漸步向衰亡。團友討論,大衞和所羅門有何不同,前者同樣犯過不少罪行,為何他臨終前仍得到上帝的眷祐,甚至上帝遷怒於所羅門時,仍然因為大衞的緣故,保留其血脈於南國作王。是因為後者犯了不能饒恕的罪,還是因為大衞每次都知錯能改、甘願受罰?

《列王紀》的成書時間據說是在以色列亡國被擄時期,作者在國亡家破,精英貴族早已被帶去巴比倫,餘下的都是孤兒 寡婦、無能力無才幹無家財的低下階層。若然作者寫作是回應當時身處的境況,他如何向這些遺民述說上帝的恩典和救贖?   

作者愈是描述所羅門光輝的一剎,與刻下社會環境的對比就愈強烈。1至11章提及所羅門時,其中有兩篇十分著名的禱文,一篇是登基後向上帝求智慧,另一篇是聖殿竣工時的獻殿禱文:「你的民若得罪你,你向他們發怒,將他們交給仇敵擄到仇敵之地…他們若在擄到之地盡心盡性歸服你…求你在天上你的居所垂聽他們的禱告祈求…赦免他們的一切過犯,使他們在擄他們的人面前蒙憐恤」(王上八46-50)。若這兩篇禱文不只是直述所羅門的心意,而且加插作者回應時代的挑戰,藉著它們向絕望的社群帶來希望和拯救,意義更深。

他從主教手上接過珍貴的銀燭台

帶著這種無限感慨和唏噓,周會結束時唱團歌《主為何揀選我》,心情更是激動。   

主,你為何從萬人中揀選我做你兒女

你知我過犯那麼多   

哦主!你赦免了我,掩面不看我罪過   

賜下愛子耶穌拯救我……

沒想到,翌日恰巧進入《孤星淚》的電影世界。導演怪誕化妝和誇張手法,把窮乏人的世界呈現出來。他們不只衣著襤褸,連同所住的社區,甚至天色也是陰暗無光。貴族階級夜夜笙歌,低下貧民只能不斷叩問上帝「點解」。19世紀初的法國,整本聖經已經成書,主耶穌早已道成肉身進入世界並以十字架施行救贖。法國是歷史悠久的天主教社會,全國人民都或多或少聽聞上帝的福音,對主耶穌的故事並不陌生。

男主角冉阿讓(Jean Valjean)是這年代下的窮苦農民,為了幫快要餓死的外甥,偷了一條麵包,結果被判5年監禁。又因為逃獄,最後變成19年的囚徒。當時的制度,一日為囚終生都有罪,出獄後每隔一段日子便向警崗報到,否則又是逃獄罪。冉阿讓拿著一張囚犯身份書,所有僱主都不願聘用他,甚至連睡在豬欄也被人趕走。一個罪人,負上法律代價後仍舊是罪人,整個社會,即使熟讀新舊約聖經的社群,卻沒有給予他重生機會。又或者,這個悲慘世界,慘的不只他,其他人都自身難保,怎會顧念一個囚犯?終於,他要隱姓埋名,拒絕再「簽到」,後果是成為逃犯。

一夜,冉阿讓滿身傷痕、衣著破爛的進入一所教堂,和穿著潔淨白袍的主教對比鮮明。主教什麼也沒有問,立刻友善接待,著他若不嫌棄,可以「食餐便飯」,還以「弟兄」相稱,借宿一宵。兩者社會地位雖然懸殊,主教卻待之以誠,平起平坐。反而身旁兩位修女有點不知所措,有點怕這位外表不討好身份不明的陌生人。主教以簡單言行把冉阿讓還原為一個有尊嚴的人。相信冉阿讓自從被定為有罪,也沒受過如斯恩待。然而,他在床上輾轉反側,決定偷走教堂內的銀器餐具。

翌日,冉阿讓再次出現教堂,是由警官押送回來,顯而又再受到毒打。警官以為人贓並獲,只待主教作證:「不,這些都是我送的,而且他忘記拿這一對燭台」。主教的回答令在場人士非常震驚,特別是兩位知道實情的修女。警官走後,主教說,「我用這一對燭台買贖了你,一定要用它們去幫助其他人」。白白得來的恩典深深震撼男主角的心靈,他的故事還有很長,崎嶇不平的人生一直沒有離開他。

《列王紀》的作者、雨果都在努力回應時代,希望為同代人帶來安慰和盼望。今日,我們或許不是文豪偉人,但作為上帝國度的子民,我們如何以上帝的眼光審視身處的世界和社區,並作出回應?

他日後不求回報照顧毫不認識的孤女

(原載《基道悅讀》2013年二月號)

Wednesday, July 21, 2010

出走, 為了尋走答案

(註:文為今年農曆新年前, 教會邀海外學生寫稿。昨天終於在《督道悅讀》2010年第三期出版。想不到事隔半年, 文中提到的問題依然適用。而且在連鎖快餐店相繼出言要脅最低工資如毒藥或洪水猛獸時, 文中的觀點更值得基督徒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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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戲言,「香港特區」倒不如改為「香港特別行政區有限公司」,更貼切。本地人均生產總值(GDP per Capita)連年高踞全球,貧富懸殊卻位列第一。貧窮人口過百萬。有人很努力工作,卻只能賺取微薄不足以糊口的收入。政府政策一次又一次公然向商賈傾斜。首長更說祖國經濟繁榮,叫大家向前(錢?)看,忘記「六四」。還有菜園村高鐵事件……香港社會不公義的情況每況愈下。

我窒息了。

「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甚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彌加書6:8)」

在中國因「間諜」罪坐冤獄,在獄中信主的傳媒工作者程翔,今年三月在第四屆崇基基督教文化節上分享,基督徒最難在生活中實踐「行公義」。他解釋,「好憐憫容易做,教會多年來做了很多社會救濟的工作;存謙卑的心也是很多教會和信徒經常會談的事;但要行公義,或多或少會出現與社會當權者過不去的情況,當權者亦不一定會聽這些訴求。」

聖經清清楚楚指出上帝對信徒的要求,「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神同行」,三者是「必答題」,不是按個人喜好選擇。可惜,信徒要求公義的聲音在我們的社會似乎微弱得很。以至一個天主教徒的首長,無壓力不需決心解決貧富懸殊的問題。反而前主教陳日君仍會大聲疾呼遷拆菜園村是不公義的事。我不是社會的決策者,人微言輕。身為信徒多年,我不知道有什麼方法改變社會。不求翻天覆地的改變,「抄」奸商巨賈的產業,只是卑微地希望每一個人都可以有尊嚴地生活。禱告以外,我還可做什麼?怎樣才不負「基督徒」的名,把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出國,或多或少抱著逃避心態。既然無法亦不願面對自身的社會環境,唯有出走。留學是較可行的方法。至於為何是芬蘭?因為免費。的確,在香港讀大學,每年學費四萬多,「免費」一詞實在令人難以接受。幸好有張家輝的旅遊特輯,我不用再多費唇舌。

有驚無險,最後上帝把我帶到芬蘭赫爾辛基大學社會文化人類學碩士課程。開學典禮上,校長Thomas Wilhelmssonm致詞,提到本大學的使命是「建立人道和公義的社會(Build a humanized and judge society)」。原來大學不只是追求世界排名,追求畢業生就業率和薪酬創新高,還有這樣的使命。我算來對地方了。

同時,我參加芬蘭華人教會聚會,接觸來自各地各省的中國人。他們不是在這裏讀書,畢業後留下工作賺取高薪;就是透過芬蘭政府輸入外地廉價勞工計劃入境。兩者背景和生活上差距,沒有拉遠彼此的關係。

我有一位朋友廿十六歲,國內大學畢業,來這裏當清潔工。聽見這位和自己同齡的女子孩,竟然專程來這當清潔工。心內即時產生一種造物弄人,「悲劇」、很可惜的感覺。然而她怎樣形容這裏的生活呢?工資足夠讓她租住比香港板間房和籠屋好的房間。五天工作,每天八小時,壓力遠比內地低。工餘時間學芬蘭文鋼琴去旅行。公眾假期外,每年更享有四星期的長假,足夠回鄉探親。即使從事這種在香港認為「卑微得很」的行業,她仍然活得很有尊嚴,有合理的生活質素。而且她不是少數例子。

類似的工作性質,不同地方卻得到天壤之別待遇。又一個令香港人難以相信接受的實例。在芬蘭,我卻日復日面對這種感受,想像畢業後回港的非人工作及生活。不期然想:倒不如留在芬蘭──一個尊重每個普通人的國家。這的確是很多教會內中國人的選擇,國內社會和政治環境實在太差,留在這兒更好。

往往,很快有人簡單解釋兩地差異原因。本港政府商賈最喜歡以「高稅制」解釋這一切,卻無人提到低收入人士的稅率比香港還要低。但我們可否多想一想,「高稅制」背後的原意?或者這些國家的人民相信政府有責任照顧社會。同意較富裕的一羣理所當然照顧貧窮人。人人生而平等,各人在工作崗位付出的努力都應看重,刻意讓各行各業的階層收入不會差距太遠。

我不是要香港變成另一個芬蘭(那管某程上的確很想)。制度改變不是一朝一夕。但至少,我們可從心態上著手,堅信人人(不論是大學畢業生,中學程度,外來移民,少數族裔……)應享有合理生活的權利,懷疑「低技術人士」只配賺取微薄無法養家改善生活的人工的歪理。不只細聽一百萬貧窮人的故事,更思考如何徹底改變不公義的現象?把他們的生活納入每周甚至每天禱告事項。

馬太福音記載一段基督徒耳熟能詳的故事。「內中有一個人是律法師、要試探耶穌、就問他說:『夫子,律法上的誡命、那一條是最大的呢?』耶穌對他說:『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神。這是誡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倣、就是要愛人如己。這兩條誡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總綱。』」(太22章35至40節)

作為信徒,首要愛神,其次愛別人如同愛自己。我們追求舒適生活時,別人生活是否舒適便和我們有關。我們工作期望合理待遇時,別人工作待遇是否合理亦於我們有分。電視媒體我們都聽過許多貧窮人的故事。除了同情,我們還可以做什麼協助別人徹底改善生活?實不相瞞,這是我在芬蘭最渴望尋找的答案。

如果餐廳東主表示說:「要增加洗碗女工的薪酬,食物便要加價。」假設他所言非虛,你贊成嗎?

Wednesday, June 09, 2010

上一代的八九六四

六月二日,回港才數天的我去了港大「太空學院」的補課。陳景輝主講,題目是「六四 記憶與遺忘」。聽後有點激動。回到家,首次問爸爸當年六四他在做什麼。雖然當年是爸爸一直追看電視,而且是他告訴我「坦克車車死班學生」。但一九八九以後,這二十一年來,我們家沒有再出現六四的話題。即使偶然有,都離不開媽媽那些,當年解放軍忍了很久,被學生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之類。

爸爸聽吧,他立即振振有詞發表意見。「當年梗係嬲啦,但之後發覺鄧小平都係被逼,他被下屬隱瞞,以為廣場上都是暴徒…不然中國可能又再四分五裂…」

我再問:「當年你有去遊行嗎?有沒有跟朋友同事說什麼?」 他說:「無去,要返工。返工時聽收音機。回家後追看電視到夜深」但很快他又繼續發表中國「鎮壓」是無何奈何,鄧小平事後很後悔云云。

事有湊巧,翌日和大舅父吃午飯,有意無意扯到當年六四。「你估我當年無遊行咩?橫風橫雨。但你要明白,中國不可以再四分五裂。今日中國再沒有人餓死。如果今日中國衰過以前,我第一個上街遊行。」他激動說。「這世界沒有絕對公平公正,每人心中把尺都會隨時間改變……」

原來直接問上一代「八九六四」的記憶可以很有趣,往往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正如我從沒想過大舅父曾冒風雨遊行,亦沒想過爸爸和他不約而同以「中國不可以再四分五裂」來「合理化」中共鎮壓的手段。我不禁思考,「六四不屠城,國家會分裂」的論述何時出現。

當然,我沒有尋找答案。這應該要翻看八九之後的新聞報導。過程勢必緩慢、冗長而沉悶。而陳景輝這兩年各花一個月時間,天天到圖書館讀報,重申整理六四前後的香港人在做什麼。佩服佩服。

他跟場內同學分享當年六四的一些剪報。如學生見到司徒華校長,由以往叫「校長早晨」改為「打到李鵬」;又把射鵰英雄傳改為「射鵬英雄傳」。吾爾開希名字的「潛藏」意義更由廣告人發揚光大:「吾是我、爾是你、開是打開、希是希望──你我携手一同為中國一同打開希望之門」,學運領袖的名字變成仿如「你今日吾爾開希咗未呀?」的動詞。可見當年六四影響香港人任何微小角落,橫跨階層年齡,無分學生商界,左中右派。

陳景輝讓場內聽眾幻想,這批港人日日夜夜關心的學運領袖,忽然一夜間死去,──那種難以名狀的巨大悲劇和創傷。及後有人甚至懷疑,捐錢支持廣場上的學生,是否等於把學生「推去死」呢?我在想,如果上一代對當年六四創傷難以愈合,忽然聽到一些的論述,如抺黑學生,隱定壓倒一切等「偉論」,會否令他們「舒服一點」?所以寧願相信漂亮的謊言?陳景輝認為,這種難以愈合的傷口,令上一代很難有勇氣整理六四的香港歷史。他更以德國屠猶為例,到了第二代第三代的德國人才能夠真正紀念發掘當年的真相。所以,香港的「八十後」可以承擔上一代所不能承受的,發掘個人與六四的關係,紀念當年六四,而並非單單紀念維園六四晚會。

不如大家齊齊問上一代的八九六四,重整當年香港的「集體回憶」。

Tuesday, June 01, 2010

八九六四的二三事

記得讀幼稚園,老師曾警告我們不要多嘴,不然用釘書機「釘實個嘴」。這是我聽過最恐怖的懲罰方法,那時我天天在想老師怎樣用手拿着同學的兩片嘴唇,大力一按。會流血,很痛喎!老師怎可以做得出?

一九八九那年,我六歲,準確一點是五歲半,極可能仍未上小學。六四期間,身邊大人都好緊張,天天留意新聞。印象中只記得一幕,一個男人揮着旗站在坦克車前。爸爸跟我說:中共開坦克車車死學生,學生不怕死的擋在坦克前,沒有走。

坦克車車死人,隨即進佔恐怖事件第一位。聽後那幾天又幻想,廣場示威的學生是怎樣手牽手抵擋坦克,他們是站着還是坐着,而一輛輛坦克又從那個方向角度車埋去,然後餘下一灘灘血肉交纏的物體。坦克從腳趾公一直鏟過去,被輾碎的骨骼卡卡聲,而上半身那人仍未死,有感覺喎。有車撞過來,人是不可能不走。(學校和媽媽都會教怎樣過馬路,小心點,會被車車死。)作為不看恐怖片的豆丁,我其實想像不到。除了那畫面遠超小孩子的幻想領域,用車車人亦是很不可思議,不合常理。

一九九五年,我十二歲升讀官校中一。全校最惡的訓導主任「惡名昭彰」,任何老師都把他當成對付學生的最後必殺技。然而一位中七師兄訴說學校往蹟時,提起這一年。他說當年這位很惡的訓導主任都哭了。另一位女教師上課時都不禁落淚。全校師生一起罷課。聽罷覺得師兄師姐都好型,竟然罷課。可惜中學七年生涯,再沒有罷課的事件。

雖然人愈大,了解六四事件愈多。但仍然只是一名旁觀者,閒時留意新聞報導六四燭火晚會人數。直至去年四月獲悉在芬蘭讀書的機會,覺得在港的機會不多,忽然心繫家港,好想做一個香港人,參與社會的事。抱着來年不會有機會參與六四的心態,我首次出席六四維園的燭火晚會,買了幾本天安門母親的書,邊看邊流淚。

這時我才知道,原來男友的父親是在六四生日。八九以後他都沒有出外慶生。燭光集會後,我打電話給男友爸爸,跟他說生日快樂,還被男友笑我搶分,因為廿十年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明明是一個很個人的喜慶日子,八九以後因集體回憶變成禁忌。要負責的政權/人忘記了,平民百姓卻年復年背負無理的沉重的包伏。

亦是去年,大學同學因揭露雜誌社腰斬六四專題而被炒。親切體會所謂言論自由的香港其實岌岌可危。

今年,錯過516公投。去了丹麥有機農場做兩周農夫。認識維也納女孩,曾任雜誌記者。主動提起了六四一事,「一講天安門,無人不識。年年歐洲的報紙都一定會提。」我問,現在中國沒有遊行,報導什麼呢?「就是報導今年是幾多周年,在中國沒有遊行示威。然後再介紹當年經過。」對歐洲媒體,又多了一份敬意。

總算在六四前夕回港。甫落機聽見公開展示多年的民主女神像被警方抬走。然後是警方和食環署互扯貓尾的新聞稿,忽然要申請才可擺放維園。下次會否用消防條例話生火危險,如中秋節有職員叫人唔好煲蠟?雖然時差未過,常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但點忍呀?六四,維園見!

Tuesday, December 22, 2009

致信財務委員工務小組會議- 否決高鐵撥款

財務委員會工務小組會議各委員﹕


本人現於芬蘭赫爾新基大學就讀社會文化人類學碩士課程(Master of Social and Cultural Arthropology, Helsinki University)。現想分享留學的經驗, 解釋何以堅決反對以現在方案興建廣深港高鐵。

(一)芬蘭和俄羅斯改善鐵路迎接高速火車連接赫爾辛基和聖彼德堡例子

芬蘭政府和相鄰的俄羅斯最近亦有一項高鐵工程動工。兩國政府決定用2憶歐元改善現有連接赫爾辛基和聖彼德堡的鐵路, 將來行駛高速火車。火車正正以每小時200公里行駛, 把車程從原先六小時減至4小時。歐洲各國使用和興建鐵路運輸網絡的經驗無可置疑, 他們選擇以在現在鐵路改善供高速火車行駛的選擇, 是否值得港府參考? (新聞詳見﹕http://www.yle.fi/uutiset/news/2009/11/helsinki-stpetersburg_fast_rail_link_moves_ahead_1132400.html)

再者, 芬蘭政府, 跟據現在數據評估將來乘客流量, 公開而具透明度。反觀港府採取迴避態度, 只交出預計將來高鐵每天有9,9000乘客, 卻無交待如何統計, 加上港府已多次高估廸士尼、機鐵、西鐵的客流量, 如何叫市民信服這機建不是「倒錢落海」?

(二)台灣高雄學生對高鐵分享

此外, 本人在大學相識一位來自台灣高雄的交換學生。問及他對連接台北和高雄情況﹕「真係蝕得好慘!每天單單付利息都不夠!」這是他即時回應。前車可鑑, 難道相同的說話, 將來要出現在港人口中嗎?港府憑什麼要香港七百多萬市民為其錯誤草率的決定而負上無休止、昂貴並沉重的代價?

(三)菜園村村民沒有誇大村對他們的重要性

芬蘭人生活有如森林的國家中。就他們來說, 失去樹木和湖水是一件不可能想像的事情! 同樣, 菜園村的居民沒有跨張村和家園對他們的重要。村民已經在村內落地生根。拆村就是要村民連根拔起, 面對七、八十歲的公公婆婆, 仍然出來示威, 用盡餘生的力氣都要保衛家園, 接受訪問時不禁落淚的情景, 難道各委員和政府官員都沒有任何憐恤動容之情嗎? 更何況這的確不是高鐵項目的唯一選擇。

如果要拆的是李嘉誠祖墳, 鄧氏宗祠 (不被考慮改道往錦上路的一帶就是鄧氐地頭) 情況又會怎樣? 其實不會有這如果。有些地方根本不會被考慮重建或修什麼公路鐵路。家園會被毀, 會成為城市發展犧牲品的注定是那些無權無勢無錢的人。城市似乎從來都是犧牲少數人的利益, 為更少數的既得利益者帶來巨額回報。這樣看來, 拆不拆菜園村, 建不建高鐵根本不只是經濟效益社會發展接軌新中國的問題。簡單一點, 就是公義與否。如果一個社會和政府只向錢負責, 向錢看, 她的人民必定有樣學樣, 到他朝有利即忘義, 因為這地方不曾有義。

各委員, 這就是你們要努力打造的香港嗎?

(四) 其他本港反對原因

反對高鐵的原因不論是客觀數據還是主觀情感上已經許多。以下包括港台和無視電視攝製的新透視可供各委員快速理解民間反對的原因﹕

17/11/09 香港電台節目《左右紅藍綠》
http://www.rthk.org.hk/rthk/tv/pentaprismII/20091117.html

26/11/09 無視電視《新聞透視》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5247(文未版概要)
http://mytv.tvb.com/(足版電視重溫)

現階段港府和鐵路公司就多公眾質疑未能解答, 交待的資料不清不楚, 久缺透明度(預計乘客量、造價成本、環境代價影響等)。何況這工程牽涉六百多億元公帑, 實在不可草率行事。本人懇請財務委員會工務小組會議各委員停一停、諗一諗, 在理在情否決高鐵撥款! 不僅是菜園村村民、全港七百多萬市民都會感激支持你們的決定!
熱愛關心香港的市民方鈺鈞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一日

新鮮的考試

赫爾辛基大學(赫大,中文真的這樣叫!)是怎樣考試呢?先從報名開始。

大學沒有考試週。各課程均提供Literature Exam的選擇──完成數本指定讀物,考試及格即可。不用上課,不用交功課。每月安排一次考試,學生十天前在網上報名,填寫考試語言和閱讀書籍清單。原則上,考試及格即獲學分。不及格可以再考,成績不滿意亦然。反正隨意報名,報名後又可取消。學生享有充份自主權。各人按自己的時間表、能力、甚至喜好,選擇最合適的考試日期。

報名後,我常在網頁找試場,可惜只顯示「Porthnia」(其中一座大學主樓)。同一天有數課程考試,到底在什麼課室呢?「詳情可能張貼在大堂吧」。抱著這心態提早一點到試場,就是沒找到。問詢問處職員:試場只有一個,就是主樓最大的演講廳,可以容納近千人。

考試名義上從九時至一時。開考前約十五分鐘,我跟隨其他學生進入試場。看見其他學生隨處放袋,我跟着隨處放。他們在台前拿答題紙,我也跟着拿。穩陣一點,我問考官坐哪兒。「隨便坐便可」。我唯有隨意坐。學生在每張答題紙寫名字,在每頁右邊間欄位。照做。心中卻有無數問號:哪兒放袋?坐位在哪?怎麼有學生帶蘋果帶蕉?可以拿鉛筆作答(學生帶備筆刨)?考官怎知道我是誰?怎樣派問題?

九時許,一位考官說一堆芬蘭文,學生都走往台前。我當然不明白。但見數位考官疑似叫名字派試題,又仿佛聽到自己的名字,就即時衝往台前。拿着一個密封A-4信封返回坐位。台前雖仍有十數學生等候取問題紙,但身旁的學生都已拆信封作答。當然照跟。信封內有一頁紙是我的個人資料,考試課程名稱,曾否報考等等。另一張是很「土炮feel」的問題紙,半張A-4大小,簡單印有四條問題。

考試期間,忽然考官又用芬蘭文宣佈些什麼,有些學生離開坐位。到了第三次,考官忽然轉用英文:「不好意思,剛才沒用英文。如果有人想去洗手間,現在可以去」。每隔一段時間,考官會重覆該宣佈,但沒再用英文。

兩小時後,走的學生愈來愈多。踏入十二時,八成學生離開。餘下的人像是沒讀好書,或是做得很慢,有點壓迫感。所以我快快寫,想快快離開。完成所有試題,無覆檢就走。答題紙、問題全入回信封內,交給考官,提交時遞上學生證檢查。那時,試場大概還有百分之一的學生。
新,只是我這個外來者的形容詞。習慣香港一套,首次參加赫大考試,無人講規則,很無安全感,深怕犯規。反觀香港的考試,考官高高在上,不停向學生發施號令:大堆考試規則,同步寫名字、日期、學生編號;何時翻看試題、開始、結束……那種以為絕對同步就是「公平」的謬誤,非人化的考試操作,現在想起都恐怖。

(二之一)

芬蘭人怎樣過節

昨天十月三十一日是芬蘭公眾假期﹕All Saint’s Day。像我們的清明、重陽, 都是紀念逝世親友的日子, 一家人帶備鮮花和蠟燭到墓地。幾乎所有商店都關門, 附近的超市都沒有開。

這更是芬蘭五大最多人出席崇拜的日子。今天崇拜完結時, 牧師就告訴我們十五分鐘後要離開主禮堂, 因為另一場崇拜即將舉行(平時並沒有)。

傳統節日使街道變得冷冷清清, 是一種久違的感覺。記得在很久很久以前, 農曆新年前都要預備麵飽糧食, 因為附近的食店都會關門, 連負責倒垃圾的大嬸都會休息數天, 報紙也停刊。大家都意識這幾天有些不同, 整個社會都在「過節」。
聽說芬蘭人很重視聖誕節, 是一家團聚的大日子。商舖當然關門, 交通班次疏疏落落, (聖誕老人村除外啦)。這裡的朋友告訴我, 要預早儲糧, 又要預早約好朋友, 不然會悶死。若說芬蘭這國家在聖誕節「休息」, 應該一點都不誇張。

傳統節日關門/放假的意義是什麼呢? 最簡單是讓社會上每個人都享有「過節」的權利。如果在節日上班, 他/她便失去和親人「過節」的機會。接下來可以問﹕什麼人理所當然可以過節? 什麼人通常失去過節的機會?

可曾想過, 當你興高采烈在節日消費購物, 其他人因此失去享受過節的機會? 又可曾想過, 當你半夜零晨仍在光顧什麼店舖食肆, 你其實正剝削別人正常作息的權利? (假如你認同正常作息很重要) 我總是懷疑, 有多少東西非在假日節日買不可? 在芬蘭, 普遍超市在周六會早點關門, 周日甚至休息。昨天公眾假期, 我的確失去了買薯片的機會, 又如何?

怎樣過節, 或者正反映社會的核心價值。

Friday, July 17, 2009

安樂死有感


英國有位指揮家和芭蕾舞家結伴往瑞士接受安樂死, 竟描寫成淒美浪漫的愛情故事。不好意思, 我絶不認同。

太太患有癌症, 預計在未來數周死亡。這些「死預預告」怎能當真呢? 為何不好好珍惜餘下相處的日子? 丈夫失聰失明, 卻不會在短期內死亡。即使太太如預期死亡, 他的存活仍可告訴子孫他和妻子的故事。總之這刻不應是他們生命的盡頭。如果我是他們的子女, 同意不是專重, 我會盡我所能, 用愛說服他們打消代頭。

安樂死等於死得更有尊嚴? 勇敢迎向死亡才叫維護生命的尊嚴。安樂死不是選擇「安樂」, 而是選擇死亡。明明就是自殺。若自殺合理, 就不用另改新的名字美化它。逃避生活問題自殺或頹疾纏身安樂死有何分別? 除了價錢, 我實在想不出其他。世界有人為生存努力, 花費巨額安樂死只是奢侈。

活著比死更難受, 話是怎麼說呢? 要是年老體弱、四肢殘疾、身患不治之症就令人生無可戀。他們「無用」是相對年輕力壯、身體健全的人「有用」而言嗎? 這想法是他們自己還是周遭社會形成? 或者我們都應負責。生命的珍貴單單在於其本身, 即使他不是所謂偉人, 沒有所謂功名利祿, 活著, 已經有義意, 至少對認識他的人而言。

生老病死是人必經階段, 你可以跳過年老、跳過患病嗎? 愛一個人, 你會介意他患病、殘疾, 你會介意嗎? 照顧他不便的起居, 你會視為麻煩負擔? (若是, 其實你愛得不夠。) 為什麼不用行動、愛証明你願意和他同行, 捱過痛苦的時候?

看電影《南京南京》, 身處戰爭, 每日面對死亡威脅, 親友離世, 不敢對未來有盼望。我當時在想, 劇中人物還要捱多久呢? 自殺有用嗎? 直至其中主角小豆子, 三番四次死裏逃生。片尾字幕更提到他到今天仍然活著。若他當初選擇死亡, 就不會知道戰爭結束, 世上少了他見証戰爭的慘烈。

今次事件的主角, 認為選擇自己的最愛, 卻同時犧牲更多愛他們的人。

相關新聞﹕
http://hk.apple.nextmedia.com/template/apple/art_main.php?iss_id=20090716&sec_id=15335&art_id=12993587 

Friday, July 10, 2009

支持紮鐵工人增取休息時間


中午外出吃飯, 從金鐘廊走到灣仔蘭杜街。在34度高溫下行10多分鐘, 已經大汗細汗, 完全似一隻被猛火煎的蛋, 救命。 

香港不是從一開始就如此熱, 氣溫愈來愈高, 原因已說過許多遍, 溫室效應、屏風樓、少樹多反光外牆……任何在室內工作、乖搭有冷氣的交通工具、有錢嘆冷氣的人都是原兇。戶外工作的人正正因為社會大眾的享受, 促使他們在愈來愈熱的天氣工作。 

紮鐡工人在炎熱高溫之際提出, 僱主讓員工早上從8時至中午12時期間有10至15分鐘的小休。近乎卑微的請求 (只爭取十數分鐘, 我真係覺得極少!!!), 竟然要「爭取」, 要等僱主答允。事件會曝光,豈不是因為僱主沒有一口答應! 

早上看《AM730》李慧玲的專欄, 提到祖國一早實行高溫令。廣州市建委規定, 踏入7月, 僱主要因應高溫增加員工休息時間, 向工人提供高溫津貼, 遇上39度, 戶外工作更一律暫停。 

即使是一河之隔的深圳, 規定溫度在35度或以上, 中午12時至下午3時期間, 所有戶外工作實施有薪停工。當然, 最終有多少僱主跟從不得而知, 至少在法例方面, 明確保障戶外工人的健康。 

地產發展商是香港最賺錢的行業, 其高層和身水身汗搵命摶的地盤工人待遇差天共地。那些一判二判好多判工程經常拖糧 (我舅父係做地盤, 他就常說要到勞工處出糧) 。難道連這樣微少的請求都有理由拒絶嗎? 

強烈呼籲大家, 特別是有份嘆冷氣的人支持他們, 甚至鼓勵他們提高待遇要求!!! 

曾蔭權、建制派、有意參選特首等熱愛祖國, 快些跟隨內地行啦! 

Wednesday, May 06, 2009

村上春樹和以巴衝突

約在一個多月前行經尚書房, 翻閱一些國內雜誌, 就買下一本《城市晝報》。買下因為它以城市命名, 又因它有方大同做封面, 更甚它替香港國際電影節做一個專題。結果, 全雜誌最好看的不是方大同, 不是電影節專題, 而是類似讀者來信的欄目, 內有一篇約1500字, 就是村上春樹在本年初, 即以色列襲擊巴勒斯坦期間到耶路撒冷領取耶路撒冷文學獎的致詞中譯。

他先解釋為什麼要去耶路撒冷領獎。(後來從陳錦輝知道他不愛親身領獎, 這可能是他第二個專程往海外拿的獎) 據他說, 身邊許多朋友叫他不要出席, 出席即等於認同以色列襲擊巴勒斯坦。他去的原因卻很簡單﹕別人叫唔好, 他偏要去。

上台領獎, 他說了一個比喻﹕如果有雞蛋不斷撞向一道鐵牆, 不管雞蛋所持的原因是什麼, 或者是多荒謬, 他依然會支持雞蛋。因為相對於堅固的鐵牆, 雞蛋的行為顯然是軟弱無力。比喻的第一層意思,顯而易見。巴勒斯坦小孩或青年拿著石頭擲向以色列的坦克車、重武裝的軍人, 以軍卻以真槍還擊, 分明不自量力。又謂﹕現實生活同樣有一道隱形的鐵牆, 叫做「制度」。它有強大的威力, 令我們不自覺變得失去作為人應有的同情心, 變成冷血同麻木不仁的殺人機器。

要知道在耶路撒冷, 一個充滿全城名人、傳媒、學者, 以色列人的台上說這一番話, 震撼力有多大! 情形應該類似行政長官在就職禮致詞時, 公開支持平反「六四」或即時普選特首。

對村上春樹不甚了解, 只知道他很出名, 有《挪威的森村》等名著。我卻嫌這書名氣太大, 特地挑(我)沒聽過的《 舞舞舞吧! 》。看完感覺不大, 就沒再追看他其他作品。不過看完他這篇致詞, 對他的好感多了許多。

出席不出席公開場合、從事或不從事某些活動究竟代表什麼呢? 既然意義並不只得一個, 人家尚未表態, 一廂情願估計甚至責怪別人做什麼不做什麼的含義似乎幾無謂。

村上春樹在香港應有不少讀者, 未知香港有沒有傳媒刊登這篇致詞呢? 若沒有, 是否代表中港兩地傳媒和讀者的一些差異呢? (我並沒揣測, 正等待回應呢 =p)

Thursday, April 30, 2009

禮貌

前幾日我坐屋邨的升降機, 一個穿著校服的高小女生正按下關門掣, 另一位女士在最後一刹按到大堂的開門掣, 門再次打開, 步入升降機。同一時間, 那女學生很大聲及不耐煩地「gip」一聲。

約十秒的升降機旅程, 我注目看這女學生, (其實是「啤」), 要不是附近擠滿人, 我完全想出聲教訓她沒禮貌。現在才高小, 沒有人教她, 她可會在未來數十年都這樣待人?

然後我努力回憶, 誰教我坐升降機要等人呢? 讀小學中學時都沒有升降機, 該不會在學校學會。我最早坐升降機的記憶不是白田村外婆家, 就是油麻地的老家。不過始終想不起長輩曾否對我說什麼坐升降機的禮儀和規則。

如果他們都沒有刻意教, 到底我從那裏學來的呢? 是社會上無形的約定俗成嗎? 因為小時身邊的人都會等候「趕lift人」, 所以我無意中、自然地跟隨?

在英國交流半年, 那時坐巴士, 每位上車乘客都對司機說「Thanks」。我無形中模仿他們, 直至回港初期。
照樣看來, 社會似乎不斷影響這代和下一代。我們「有禮貌」, 會排隊上車, 未必是天生特別善良、乖巧, 而是因為生長和生活於一個「排隊的社會」。如果整個社會都爭先恐後上車, 又怎能怪責那地的人沒有禮貌? 若我們任何行為都足以有意無意影響社會其他人, 每天的生活其實都充滿意義。

Thursday, April 16, 2009

愛的力量

「愛情,眾水不能息滅,大水 (洪水) 也不能淹沒。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財寶要換愛情,就全被藐視。」(雅歌8章7節)

大學同學Flora 和日本人Akiyuki 上周日的結婚。一場感動的婚禮, 由這篇歌頌愛情的詩歌展開序幕。以勇氣和愛, 他們終於步入教堂。胡露茜博士為他們分享, 祈禱和祝福。她道﹕數十年的仇恨經歷要一下子抺去, 的確不易。但真真實實在這對新人身上發生, 以愛衝破歷史的傷痛, 跨越不同的信仰。我和兩位同學都感動哭了。

Flora的父親已經七十多歲, 經歷中日戰爭, 數十年並未能使他釋懷。他起初反對Flora 和日本人做朋友, 然後反對他們交往, 更揚言不出席婚禮。Flora 是基督徒, 和非基督徒拍拖, 同時面對部分基督徒朋友的反對聲音。

是的, 她說過不只一次想放棄。

相隔兩地的愛情, 數年來只靠電話和MSN聯繫。去年決定結婚, Flora先到日本學日文, 學文化。上學車費每天逾港幣150元, 好貴, 她哭了。逛超市, 東西都不平宜, 她又哭了。她性格獨立, 一下子要經濟上完全依賴丈夫, 不可為家庭付出, 很難過。Aki 就一次一次鼓勵她堅持。分手何難? 堅持卻不容易。愛情, 從來和犧牲同義。

Aki先以日文宣讀誓詞, 後以普通話再讀一遍, Flora則以廣東話和日文宣讀。忘了怎樣讀出非母語的婚盟, 聽著對方提醒, 逐個字慢慢念出。簽婚書後, Aki 83歲的祖母和Flora 母親相擁而笑。歷史包袱似乎在她們身上不留痕跡。愛仇敵, 談何容易? Flora 的父親雖然沒有牽著女兒入教堂, 但因著對女兒的愛, 超越回憶帶來的恨, 他作出最大讓步出席婚禮。

眾人為他們送上兩首詩歌﹕《我信愛是恆久》和《Give Me Joy in My Heart》。好一場愛的禮讚!

Flora 在邀請卡印上感恩的句子, 在教堂行禮 , 有信息分享, 祈禱, 祝福緍;在婚宴中見證神的恩典夠用, 又可在夫家談論信仰。她更暫居日本仙台, 我教會去年剛好有一姊妹嫁給那裏的日本傳道人, 但願她們成為朋友。誰曉得上帝沒有在這婚姻之中?

願上帝繼續祝福Flora 的家庭!


後記1﹕「老土」的標題, 不是出於我手。它是《聖經》雅歌, 歌頌愛情偉大的小標題, 順手拈來。
後記2﹕Flora, 我最差揀禮物給人, 唯有送上賀文。

《Revolutionary Road (浮生路)》I﹕生活革命

「我每日咁辛苦, 返份討厭的工, 都係為了供樓養你們…」──節錄自丈夫與妻子的吵架

七年前, 琦溫絲莉和里安納度首次相遇, 她問﹕「你將來想幹什麼? 」他說﹕「唔知喎。嗯…真係要我答, 可能會好耐…要答半年。」那時女是戲劇系學生, 男在打散工。鏡頭一轉已是7 年後, 二人組織家庭, 男打寫字樓工, 女是全職家庭主婦, 育有一子一女, 在Revolutionary Road定居。

相同的事(生活) 持續七年, 然後?

二人愈加抱怨過著重覆的生活, 丈夫工作沉悶苦無突破。鏡頭下, 每天穿西裝、帶帽、垂頭、手執報紙等火車上班。離開車站, 幾近隱沒在上班人潮中 (即使他是里安納度)。嘆氣回到辦工桌, 坐一會就給上司召進房「照肺」, 上一份建議書又被彈回頭……賢妻良母的生活好不了多少, 每天煮飯湊仔做家務, 間中客串不怎麼專業的劇社 (她是主修戲劇)。

丈夫30歲生日, 妻子重提他年輕時的理想﹕到巴黎生活。丈夫決定辭職。鏡頭再次拍攝的上班的情況, 突寫他的出眾 (上班一族)──昂首闊步, 數分鐘重做建議書。夫妻把計劃興奮地告訴朋友、鄰居、同事, 全部都暗笑計劃太不切實際, 他們痴線。除了一位, 鄰居的中年兒子, 數學天才但被症斷有精神病。這位瘋子, 和他們一起笑談社會的瘋狂﹕大家都是騙子, 為生活騙人騙自己。

導演當然不會就此「Happy Ending」。丈夫HEA做的計劃書得到大老闆的讚賞, 妻子再度懷孕, 加上別人的負面意見。丈夫開始猶豫, 陷入爭扎。他若決心放棄, 反而沒大不了。倘若以妻子懷孕作藉口 (為了家人, 3 個子孩, 我不得不放棄理想, 甘於平淡, 追求安穩的生活), 順理成章改變計劃, 只是逃避, 成為他口中那些自我欺騙渡日的人。最後他決定放棄, 眾人都讚好。惟獨鄰人瘋兒子反問﹕巴黎沒有人生小孩嗎? 妻子嘗試回復從前的生活, 為丈夫煮早餐, 送他出門。原來有些事情發生了, 不能改變。她決定為自己人生作出最後的選擇, 為了忠於自己, 結果悲劇告終。

這不是家庭倫理片, 愛情也不是主菜, 工作才是最對關注的問題。天天上班既然和受苦受難無異, 那為何要繼續? 真的沒有選擇? 電演取材自現實生活, 當中對白肯定你和我都說過。改變既有生活, 真的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革命道」、「革命夫妻」, 單單這些名字已經充滿象徵意味。要生活不一樣, 唯有革命?

《讀書好》﹕梁文道訪問黎智英

《讀書好》最新一期(三、四月號)載有一篇梁文道訪問黎智英的報導,談及黎為何看書、看什麼書、怎樣看書、如何看閱讀、如何自學學好英文……

梁在引言寫到,黎雖然沒有上學,但英文好得可以扮ABC。我對黎沒什麼認識,頂多知他是蘋果日報、壹周刊的老闆,把狗仔隊的偷窺式採訪推上高峰。改變香港原有的報業生態(年輕的讀者,若你翻查蘋果日報的資料,便會發現它的出現何其哄動),最愛它不擦政府鞋。

看罷訪問,儘管未必認同他的處事手法或觀點,但對他多了一份敬重和欣賞。訪問中他剖白心事,坦然不曾正式上學感自卑,看書為他帶來尊嚴。。最初看好的英文書是如何做百萬富翁,很快發覺胡說八道。不愛看歷史,因為要忘記從前當童工被人「遭質」的日子。他只看朋友說好的書。一口氣買下作者全套作品,因為他是要作者整套學術思想, 變成「gerden in my (his) backyard, instead of just cut flowers」。看不明的書他會反覆閱讀,把經常查過了字典又忘記的生字抄下來。自認是「左仔」,不看「右仔」的作品。若作者好出名而他沒有看過其作品,他解釋因作者是「左仔」。

問者和答者都博覽羣書。黎說John Rawls是「左仔」,梁即回應他頂多只是個「左傾的自由主義者」。這刻兩人超越問和答的關係,變成互動交流,大家都談得過癮。(問和答者「有番咁上下」才可)

黎現在減少了閱讀時間,但每天仍不少於四小時。生活忙碌,二千字的文章都在電話打出來。這篇用nokia 2160打出來的文章,算是我對這訪問少少回應吧。

《讀書好》, 一本推廣閱讀的免費月刊
網站﹕www.books4you.com.hk

《愛失償》﹕結婚很難

周迅主演的《愛失償》有兩條主線﹕她為了尋找失蹤四年的男朋友, 於是當的士司機; 另一條是她被兩個外省乘客打劫, 險象環生。看似兩條主線, 到頭來原是敍述著相同的故事--中國內地農村或城市的男人/ 男朋友為了娶妻, 決定從事非法活動 (販毒), 結果悲劇告終。

無獨有偶, 電影節上演的中國電影《瘋狂的賽車》, 其中一條副線, 同樣講述是兩個男人為了回鄉娶妻, 於是當上殺手。

在中國娶妻 (特別是窮鄉僻壤) 真的很難? 《愛》中的男子, 說女朋友的媽媽跟她說﹕「你讀書唔成, 不如學你同學咁陪人瞓, 好賺個幾百塊。」有一晚真的帶了個男人回家迫她, 她就逃跑了。這媽媽告訴他, 要是有一萬元, 我就不理你和女兒的事。於是他和哥哥嘗試運白粉。

周迅的男朋友失蹤四年, 卻間斷寫信給她。來信中透露正做個出色的人, 有點成就便回來找她, 和她結婚。

對國情不甚了解, 想不到拿婚姻當生意的情況仍然普遍於國內。香港呢?結婚似乎也不易。說沒錢結婚者大有人在。到底從何時開始,結婚成為貴族玩意?婚宴愈趨豪華,離婚率卻逾半的世代,相比起難忘的婚宴,難忘的婚姻關係更教人期待。

婚姻絕不是浪漫的事,乃關乎彼此的委身。因金錢問題而拒絕結婚,似乎太輕看彼此間的承諾。婚姻不只建立在財富和奢華之上。婚禮是一場莊嚴儀式,愛侶公開向眾人宣告一生的承諾, 才是婚禮最珍貴之處,其他都只是錦上添花,何用強求?

在此順便祝賀將會旅行結婚及選擇只在教堂舉行婚禮的朋友幸福快樂!願創造婚姻的上帝親自祝福你們!

Thursday, October 23, 2008

一位戴着尿袋拾紙皮的長者: 政府要查呀!

08/09 施政報告提出, 生果金可增加至1000元, 但新申領長者需要受資產審查。這幾天忽然想起從前家住油麻地時, 我住四樓, 在三樓有一個執紙皮維生的婆婆。她個子不過150 厘米, 整天都彎著腰走路, 未知是佗背, 還是執紙皮太久而變形。

對她認識不多。不知她執紙皮多少年, 也不知她年紀。但清楚記得, 她很節儉。單位是年青時買下 (要知道幾十年前的樓價不如現在瘋狂!!! 那單位市值大概不過數十萬。)。家中除了神櫃燈, 電視、風扇、電燈都不開 (好像連收音機也不開), 每天晚上亦如是。電話? 沒有。香港無親無故, 國內有姪兒。

我們會給她報紙、汽水罐賣, 她有時拿果欄小販送給她的水果給我們吃, 因而熟絡。熟絡後, 她姪兒要找她, 或者她找姪兒, 都會到我們家打電話。後來她身體有事, 做手術,長期覆診。醫院有事找她, 提她覆診, 還是打來我們家。

媽媽經常問醫院社工, 有什麼方法幫她。但是社工說, 她不想申報資產, 所以無能為力。而婆婆亦說: 政府要審查, 申請不了。不知她僅餘多少資產, 就是知道她不想被審查。手術以後, 她戴著尿袋, 推著彼她體積還要大的車去拾報紙。

香港如此富有, 竟沒措施幫這位老人家, 說得過嗎?

不過, 曹蔭權, 你現在做什麼都沒用。這位老人家已經在幾年前過身。長者辛苦大半世賺來的積蓄, 不過百萬, 如你何干? 富豪的巨額遺產逾憶, 遺產稅你卻取消得如此輕易? 昨天有遊行的婆婆說得好: 「我通一次波仔都6 萬元, 有30幾萬積蓄, 容咩易洗晒? 」公平嗎? 公義嗎?

容我再扯遠一點, 政府從幼稚園學劵制, 到12年免費教育, 還有據聞每個大學學額10 萬元津貼……我們未交稅, 未為港付出什麼. 連申請手續都沒辦過, 當然沒有受審查。政府對 培育下一代, 投資教育事業既然不為餘力。為什麼貢獻香港大半生的長者, 卻分不到政府些微慷慨? 唔… 難道花錢在學生身上比長者更有效益?

曾蔭權, 你說自己是64歲老人, 當然會考慮長者的需要。

是嗎? 有多少長者仍有年薪過百萬的工作? 他們有多少退休後可獲優厚的退休金或長糧? 有多少連帶配偶享有免費醫療? (難怪他認為250元的醫療津貼是大恩大德) 說起來, 曾特首是看私家醫院還是公立醫院?)

你會20 元煮一頓飯嗎? 你買菜時要格價嗎? 你好像不用交租, 你所增加的1000元生果金, 連交公屋租金都不夠呢! 更不用說你會拾紙皮、汽水罐幫補生計。我甚至沒有提到旅行? 聞說你經常外遊。1000元, 可以津貼長者到那兒呢? 相信連你力撐的廸士尼, 門票三百多元, 他們都不捨得去。

何以你會大手筆億億聲救濟重建四川 (中央阿爺同四川災民都未出聲), 加長者200元生果金就一拖數年! 實施時又設審查! 長者中有不少都曾拿出一點的積蓄捐給四川災民。曾蔭權, 生果金你只是慷納稅人的慨, 長者比你更慷慨!!!!

Tuesday, September 23, 2008

投票

2008 立法會選舉已經塵埃落定, 不過相關新聞依然鬧哄哄。從前以為一人一票的選舉好公平, 原來早在選舉產生的制度、方法, 已一定程度決定什麼人可以入局。又以為延長投票時間都不錯, 也不明白民意調查如何干預選程。原來, 兩者加在一起, 造就有些人集體到最後一刻, 按組織的需要投票, 影響結果。

4年前第一次投票, 投給誰都忘了, 反正就是首次行使公民投票的權利。那時身邊的同學、朋友大多意見相近, 投票對象沒有多分歧。反然今年, 入到政府, 總知人際圈子又擴闊了, 發現更多投票眾生相:

有比我年長少少的同事多年來是建制派鐵票, 到八時許便有電話叫他投哪位。雖然他未必會跟從, 但他就是會投給反對民主黨任何動議的人。另一位女孩跟我年紀相若, 她說她投給民建聯。(我成日以為我阿爸的老人家才會投建制派)

有位記者朋友就口投民建聯, 實制社民連 (勁! 用其道反其身! )

有較年長的, 沒有誰特別傾向。最後投給自由黨, 因為不想民主黨 (或其他) 獨大。

又有人安排家中3票配票, 讓更多泛民入局。後來看新聞, 今年多了網友自行配票, 又有一家9票 (?) 配好給泛民。

反觀我家, 家有5位合資格選民, 一個堅持不登記、一位掛住玩無投、一個投建制派、兩票泛民。大家非常獨立, 互不干預, (投之前我連妹妹都沒問投給誰)以為這是最「正常」的投票模式, 卻可能是少數。

投給誰我都沒所謂。雖然我有個人取向, 但投票意義正正如是, 最重要係有得揀。不論你為何投誰, 甚至投癈票, 我同樣專重 (專重和同意可以分開)。希望今次無投票或未有資格投票的你, 下一屆會有你一票。

趁著城中興起選舉投票熱, 特別介紹一本書: 諾貝爾文學奬得主葡萄牙作家Jose Saramago 的最新作品《Seeing》, 關於一場選舉風暴, 點票結果竟有七成是癈票/ 棄權! 政府惟有再進行第二輪投票, 結果白票比率更高!
它在2006年在美國翻譯成英文。未知是否Kubrick趁選舉入貨, 放在當眼處。故事似乎在挑戰大家十分相信的選舉制度。選舉就是讓每個人有選擇的權利, 投癈票棄權同樣是一種表態。選舉結果即使如是, 同樣要接受。到這天, 大家又會怎樣?

最穩陣的保險

我都算黑仔中的黑仔。十年不買保險, 剛買了AIA保險, 冷靜期是11/9。過了不多於一星期, 即傳出AIG「唔掂」。

好記得經紀同我解釋為何要幫AIA買時, 她說買保險就是要一個保障, 首先是公司不會「執笠」。AIA的母公司是 AIG, 美國很大很大的公司, 所以它「執笠」是一定不會發生的。

Well, 言猶在耳, 它現在豈不是一度傳出破產? 雷曼兄弟這間金融機構150年歷史都逃不過破產命運, 世間真的有必賺隱陣的依靠?

要靠, 不如靠昔在、今在、永在的神--主耶穌基督。衪真正真金不怕洪爐火, 永遠有賺無蝕, 從你未出一直世保到永遠,24小時on call, 年終無休。係咪好吸引呢? 係呀! 這信仰真係好吸引。

受家庭影響, 加上我絕對是數學加經濟白痴, 我對股票這種活動有不理性的反感, 大家不要見怪。股市大跌, 希望不會有慘劇發生啦。
願主耶穌基督的恩惠, 常與你們同在。阿門。

Friday, August 08, 2008

《我城》、《我.城》

西西的《我城》在一九七五年於《快報》連載刊登,後來被編輯成書,共有四個版本。從第一版的素葉版(一九七九年,三月)約六萬字增至第四版洪範版(一九九九年,八月)約十三萬字。四次字數增補前後跨越逾廿載。西西以輕鬆調皮的筆觸,豐富的想像力和創造力,透過這個故事,寫下「我」、寫下「城」;寫下自己的感情,記錄居住的地方,並其中的人和事。若說西西寫出了「我城」,到不如說,西西寫出了我和城。「我」可以是任何讀者,更多的是作者自己本身。而這城,就是當時七十年代的香港。

《我城》是一個由各式各樣的都市小人物組成的故事:有忙著應付升中考試的阿髮,成功受聘成為電話維修員的阿果,負責看門的阿北,在船上當電工的阿游,曾是公園管理員、電話維修員,最後成為警員的麥快樂等。當然還少不了他們的家人、朋友,還有那些目數眾多但沒法記下名字的群眾、移民或難民。雖然這些人物職業不同,性格各異,但作者寫的仍然是「我」。

不論是天真可愛的阿髮、樂觀積極的麥快樂、堅持手製木門的阿北、喜歡周遊各地的阿游、勸奮工作的阿果……他們上學、工作、放假、玩耍;踼毽子、種植物、讀報紙、看電視、上茶樓、打麻雀;釣魚、露營、野餐、去離島。每一個人物言行,同樣表達了作者的思想感情,對事物的看法。眾人物日常生活雖然不盡相同,但對於這城,還是充滿感情。這些情感,便是作者筆下流露出來的。所以,故事主角在別人出國旅行時,卻選擇留下看清楚這城。當需要抉擇逃亡或留下時,便選上後者。即使出國打工,仍然熱烈詢問這城的近況。這城就是「我城」。「我」,成長居住的地方。「我」和「城」的關係密不可分。

作者愛護所身處的地方,所以藉阿髮班主任和一位陌生人說出對城市的祝願:希望創造一個「美麗新世界」。他重視這城,便透過航海的阿游在外地打探或被問及「我城」的最新消息,表達對居住地的思念。他更希望守護這城,便干讓麥快樂的朋友阿傻誠心地搖出一籤:天佑我城。這些故事主人翁的心意,其實也就是作者「我」的心意。

故事除「我」之外,還有「城」的部份。這個城,就是由各式各樣的人物建構出
來的。這是一個快樂、充滿活力的城。城內的人雖然住在細小擠迫的空間,仍然從打牌獲得的樂趣。雖然要應付緊張的升中考試、不停的做習作,還得在種種植物、踼踼毽子。雖然都市工作繁忙,但假日仍有到郊外露營、約魚、野餐的機會。它同樣是一個急速發展,邁向現代化的城。城市不夠地方用,所以要移山填海,要開始推行火葬。城市面對食水短缺,便在山上炸下一個大洞興建儲水庫。阿果在機構、郊外安裝日趨普及的電話;阿北的師弟建議他用機械造門;打字機取代手寫文字;飛機航班的日愈頻繁……這些都似乎在展示一個進步中的城市。這個城市另外還有些特別。她的「手」和「口」爭吵了上百年的歷史,就是書面語和口語的運用,使住在城裏的人不能「我手寫我口」。這裏還有一個世界上最接近民居的機場,飛機航道與鄰近的民居天台只不過是近在咫尺。

同樣,發展背後,天然環境被破壞了。城市製造出大量的垃圾、污染物,污染水源、空氣、草地、泥土。草變成了黑色,植物都鋪了塵。城內的屋簷愈來愈少,燕子都不留下來。候鳥也不停下,只在這兒作短暫停留。作者更借阿髮的班主任的說話,明言目前的世界不好,沒有理想的生活環境,所以希望創造美麗新世界。(當中指涉的可能不只環境污染問題,但定必包括這方面。)甚至還用上了一個章節,記錄一個完全被包裹的城市。城市內除了「你」和一個不停揮劍的男士,其他一切各樣城市設施皆被塑膠布包裹著,為的是防止空氣污染。

除了描寫城的基本特質輪廓,藉著故事主人翁的個人經歷,把香港的故事慢慢勾勒出來:打仗時,炸彈轟下來使阿北失去了妻子。樓宇價格不知何以不斷上升,公共巴士的票價同樣有升無減。一些人聚集在草地上,可能是示威。麥快樂被調往大球場任職,和球迷於球賽進行中一起擲蕃茄,引發騷亂。阿果和麥快樂及其朋友在露營時偷取菠蘿,菠蘿們「自述」不滿名字被用作土製炸彈的外號,一些無辜途人更因此枉送性命。阿游在船上工作時,訴說城市近況,大量難民從山上、水面各方湧來,有少數探親,有的逃難,還有些於途中喪生。

以上都是「我」的角度之下的我城。既然「我」和「城」已經被寫出來,下一步便是「我」怎樣和「城」建立關係。無可否認,住在城中的「我」是沒可能不去跟她發生關係。然而,會發生怎樣的關係,或怎樣發生關係,則不得而知。西西從一開始已表達對我城熾熱的感情。雖然在身份問題上弄不清楚,他也曾對於這個只有城籍而沒有國籍的地方發出疑問,但他最終清楚表達喜歡這城,願意留守此地。「我」由是慢慢建立出對我城的歸屬感和認同,並且愛護和關懷她。這種愛護之情,可透過作者在末段寫出一連串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和期盼。即使我城遇上了不少問題,即使我城不是理想的地方,作者仍然對她充滿希望,把祝福呈上。

《我城》是屬於西西一系列的城市小說之一,是七十年代的作品。城市小說的其中一個特別之處,就是小說內容和當下的社會狀況有密切關係,這個「即時性」是十分重要的。七十年代的香港特殊背景,可能成為閱讀這作品的時空局限。要更明白作品的內容,就必須了解當時的一些社會背景。當時香港市民多為四、五十年代南下的移民。到七十年代,國內文化大革命迫使一批難民到來。加上越南內戰,當年港英政府把香港宣報為「第一收容港」,大批越南難民乘船湧入。港人身份含糊不清。這些難民移民拋棄原有國藉,申請成為香港人。然而,香港本身也只一個英國殖民地,這才引發「城籍」、「國籍」的問題。還有六七暴動(這才有「土製菠蘿」的故事)、食水短缺(這才有拆掉屋頂收集雨水的故事)、石油危機(這才有收集光管的情節)、位於九龍城舊香港機場等資料。知道這些,才可在閱讀過程中享受更多的樂趣和產生共鳴。

然而,西西筆下的《我城》,似乎亦難於突破城市小說的限制。這個圍繞特定時空場景的作品,主題環繞在七十年代的香港,與今相距三十載。那些於出生並成長於九十年代以後的讀者,便難以領略箇中深遠的象徵含義,和體味作者的幽默技巧。讀者羣與作品相距的年代愈久遠,兩者間的聯繫也就愈疏遠。當然即使去掉背景,這仍是一個含豐富趣味性的故事,有些情節至今亦仍然適用。例如樓宇價格、公共巴士票價持續高企,污染問題愈來愈嚴重,書面語和口語的爭論依然不休。不過,至於什麼是難民?為什麼「菠蘿」會吃人?何謂城籍國籍?等問題便不再顯得重要。讀者其實也大可不必深究。

今天,若作者再次執筆,三十年後的我城到底會怎樣?會否仍是生氣盎然,一個令人快樂愉悅的城市?當中的主角又會否仍然對這城熱愛如昔?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作者在出版一九九九年第四版時,增補了萬餘字,並無損或改變全書的感覺,感覺依然。可見作者對我城的愛由始至今仍未變更。今天,《我城》固然不再是現在的我城。不過,這個作品在西西而言,可能仍然是《我城》──一個關於「我」(他)和「城」的故事。

注: 「閱讀評論」功課

城市小說中的香港

「城市小說」並非一個明確的文學類型。[1]何謂城市小說,到現在仍未有一些清晰的指引和劃分,大概是泛指那些以城市為描寫主體的小說。例如西西的《我城》和王安憶的《香港情與愛》及《小飯店》,都大篇幅涉及城市和城市人的生活描寫,抒發了作者對該誠市的看法和感覺。只是,不是任何小說加進某城市的街道、著名商廈和「地標」就順理成章歸到城市小說之列。相反,即使沒有提及當地街道名稱,它也可以是城市小說。西西另一著作《美麗大廈》就是這類作品,內容沒有明言是書寫香港,只是讀者都讀到香港的影子,是關於香港的城市小說。城市中有形的「實體」未必定是小說的重點,可能城市中更深層隱晦的靈魂才顯露其韻味和精神。

城市小說的出現和現代化城市興起關係密切。城市的「符號」如摩天大樓、商場、霓虹燈,以及城市人現代化的生活和繁忙的工作節奏,替小說注入具體內容。特定的歷史時空場景造就了某一類型文體的誕生。沒有對應的物質基礎條件,作者是無法寫出屬於城市的小說。古人未能描寫現代人的心態,而現代作家也只能想像未來社會的景況。

較之於其他文類,城市小說更著重與當下社會的緊密聯繫,場景早已設定於「此時此刻」。作品產生的意義對特定地域的人物、事情和行為尤其重要。文本發生的場景是不會因著更改街道、地名而變得適用於任何一個社會。這份強烈的獨特性也就無可避免成為該文類的最大局限性──當讀者與作品相距的年代愈久遠,兩者間所能引發的共鳴亦隨之受到影響。西西的《我城》、及《美麗大廈》書寫七十年代的香港,兩本小說均是先在報紙上連載,後來才印刷為合訂本。當年的報紙讀者,明白文本的內容和語境,對故事中各種借喻象徵亦無不清楚,享受更多的閱讀樂趣。反之,生長於九十年代的讀者,他們未曾遭受「土製菠蘿」的威脅,不會在九龍城看見機場,也甚少到雜貨店購買糧油石油氣。缺乏過去社會的共同生活經驗,在閱讀那些情節時便感到陌生。

王安憶《香港情與愛》是一個以「九七回歸」前的香港社會為背景的作品。曾親身經歷「過渡」時期的香港人,都能體會到故事中老魏、逢佳在大時代變遷下的心態和處境,甚至不時回想自己的現實情況作比較。但出生於「後九七」的孩童,成長於不再是英國殖民地的香港,環境氣候也改變了的社會,作品和讀者的距離顯得更遙遠。

無論什麼類型的作品,其意義是透過作者、讀者和社會三者之間的互動關係而產

生,並且不斷被加以豐富的。所以欲了解一個作品,必需先掌握作者和社會的一些資料,以完全文本的意義。城市小說也不例外。需要思考的問題是:誰(什麼人/身份)在寫城市小說?創作動機為何?城市如何被書寫呈現?
成為書寫城市小說的作家,個人和城市之間的生活經驗是很重要的。不管作家是土生土長還是一位過客,他們對該城市的認識足以影響其作品的內容。西西雖然不是生於香港,但從小便移居這地成長。在港生活多年的經驗,使她深入了解和認識這裡的人和事,書寫起來細緻動人。她筆下的人物只是普羅市民,如《我城》中的電話維修員阿果、負責看門的阿北和忙著應付考升中試的阿髮。在《美麗大廈》中,故事圍繞住在梅麗大廈的居民,這裡只有少量的人物是有名字的,如麥嬸、老師羅先生羅太太、管理員榮伯(這不表示他們是主角,故事中佔著較重的戲份。);其他更多是以「你」、「我」、興記老闆、郵差稱之。兩個故事同樣描寫社會上的「小市民」、「小人物」的生活為主。

作者既在本港成長,便從個人經驗出發,把日常生活碰到遇見的點滴都記錄下來,當中並包括了許多平日被人所忽略的細節,這方面在《美麗大廈》尤其突顯:大廈的電梯、走廊、清潔運動、民政官「落區」視察民情、大廈保安的問題等,這些「鎖碎」的「小事」成為故事的主要構成部份。「我把鐵閘推上,折入水渠,形態的長廊。」(頁2)、「走廊的地臺是一方塊一方塊白石小磚…在石片與石片之間,淺裂著細長的坑道。」(頁2)、「衣著粗厚的婦人開始在人叢中提拖一柄掃帚清理電梯前面的一堆廢物,包括揑縐了的紙巾和不曾完全熄滅的火柴枝、牙籤及橙皮…」(頁33)走廊的形狀、石磚,還有詳細廢物的種類,她把一幢香港大廈內部設備,居民營營伇役的生活、衣著、對話、甚至鄰居之間的互相稱呼都勾勒得具細無遺。這份仔細,非得在香港住上多年的作者可以及會選擇刻劃的。

王安憶在港只是一個旅居者,一個過客。她所接觸和眼中的香港,必定異於西西。在《香港情與愛》中,她著墨於男女主角的心理描寫,情感狀況。她筆下的香港,符合一貫的主流論述:它的燈火是通宵達旦的(頁5);香港的禮品是百無一漏、萬無一失、天羅地網式的(頁58);霓虹燈招牌是如林的…遮擋了二樓和三樓的窗戶(頁76)。為了進一步提醒讀者這是一個關於香港的故事,北角的公寓、麗晶酒店、香港的什麼什麼等地道名詞,都有著頻密的暴光率。可能作者擔心未能準確書寫本地的風格,唯有不斷借用權威性的統稱正名。

作者明白自己對香港認識有限,所以也巧妙地把故事傾側於「情與愛」的部份,細膩老魏、逢佳那似有還無的複雜感情與交易關係。值得注意的是,老魏是海外華僑,逢佳是新移民,兩位主角同樣是香港的過客。這樣,作者更能準確了解和捕足其心態。反之,香港在洋洋萬字中只有宏觀粗疏的普遍述載。再加入大量個

人想像,旁觀香港看為傳奇神話的載體,替她找出解釋,以豐富讀者對這城的印像。

若以王安憶《小飯店》來比較,便發覺焦點風格和《香港情與愛》分別頗遠。場景設於上海弄堂裏的一間小飯店,描寫店內的打工妹、洗髮女郎、外省民工、走販、小飯店老闆和老闆娘的眾生相;記述他們行為百態、用膳及工作情況,仔細程度與西西《美麗大廈》甚為相似。當西西寫下雞蛋仔的價錢時,王安憶亦記下「一葷兩素」或「兩素一葷」的飯菜是幾塊錢。

《小飯店》的背景上海其實也就是王安憶從小移居長大的地方。她和這地的關係與西西和香港的相似,同樣沐浴於本土的大眾生活基礎之中。她們的身份是當地居民,是「局內人」,關心和留意的對象自然有別於過客(他者)。作者以什麼身份及抱有怎麼的心態,對於如何寫城市有著明顯影響。

作者的身份,成長背景往往影響他們的創作目的。創作的動機是多元複雜的,可以為商業利益、嬴取奬項、為歷史留下記錄見証等。創作動機可以不是單一的,也不需作任何道德價值判斷。西西居於香港,對本地有著深厚的感情。作品每每表出她對這地的熱愛和祝福。以香港人的身份,替自己居住的城市、家書寫故事。她在《美麗大廈》後記指出,「我目睹這(時間和空間)種種變化,並嘗試把它存記下來。」

可是王安憶又怎麼會寫下一本以香港為主體的小說?《香港情與愛》是以本港「九七大限」為時代背景的小說。當時香港因著傳奇的歷史緣由吸引大批國際上從事各方面研究的學者論述這地,本港和國內的作家、創作人也一同湊熱鬧。王安憶可能亦是其中的一員。雖然她不算是「地道的」香港人,卻是一個上海人,同樣有著「中國人」這樣一個身份,香港回歸還是與她有關的。在重要的歷史時刻前,她以香港過客的中國人身份,盡力融入這城市的氛圍,想像其中市民的心態,為時代留下一份記錄。

結果,香港在兩位作者以及不同脈絡下被書寫成兩種風格的城市。西西筆下,香港被呈現為一個充滿快樂的地方。居住在這城市的人都樂觀積極,樸實辛勤工作,願意守望相助。他們雖然是「平民」(引用作者的說話),有時要為生計憂心,但仍然生氣盎然,熱愛這地,有深厚的歸屬感。相反,在王安憶筆下,香港是一個幸運之神眷顧而得以蓬勃發展的地方。這裏燈火璀璨,夜夜笙歌,是一個典型繁華的鬧市。這裡的人以賺錢為上,著重消費享樂,燈紅酒綠的生活把人的關係拉遠了,真情難求。這裡的人並不愛此地,倒是從海外華僑老魏的言行漸漸流露對這地的感情。

城市一直客觀存在,沉默不語。反而是我們身處內外的人忙著為它說話表態。這

些論述有多少能夠反映城市真實的面貌?抑或只是「我們」借城市之名表達個人主觀的意願?所謂城市小說,可能只是作者的一種書寫策略,以呈現城市生活為

名,抒發個人感受、言志為實。其實這樣並無不妥,反正作者的意識形態早已介入於各種寫作,每個作品也不同程度地宣傳著作者的理念取向。

如是我寫……

如果一天,我也有書寫香港的機會,我相信,它必然是一個充滿愛和希望的城市。生活在這裡的人,都可找到他們的理想,享有自己的生存權利和尊嚴。也許,這就是我對「我城」的祝願。
[1] 潘國靈(2005):<<如是我寫—談城市小說,及創作思考>>, 明報2005年2月17日

注: cus219 paper